晚风吹散七年香

七周年纪念日的家宴上，小姑子提议玩蒙眼找人的游戏。
“谁能闭着眼睛，光凭气味认出自己的男人？”
周远对香水过敏，为了迁就他，我七年没碰过任何带香味的东西。
我蒙上了眼睛。
几个人从我面前走过，都不是。
当最后一个人停在我面前。
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女士香水味，立刻摇了摇头。
姚莉笑得合不拢嘴：
“**，您真认不出这是周先生吗？”
眼罩被扯下，周远正满脸尴尬地站在我面前。
我盯着周远衬衫领口上那个刺眼的红唇印。
他曾亲口说过：“老婆，我这辈子闻不得除了你之外的女人的味道。”
小姑子在一旁起哄：“莉莉，你刚才喷的香水味道挺好闻啊，哪来的？”
姚莉走到周远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这是周哥昨天特意陪我去买的，说最喜欢我在床上喷这个。”
原来他不是对香水过敏。
他只是对我过敏。
我把戒指轻轻放在他手边，没吵也没闹。
该过敏的人，从来都是我。
……
我推开家门，头也不回的走进楼道。
“周哥，她这气性也太大了，开个玩笑而已嘛。”
防盗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小姑子磕着瓜子，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随她去，一个免费保姆，明天早上准回来乖乖做饭。”
“七年了，她哪天离开过你？”
“就是，哥，你别管她，惯的她臭毛病。”
我站在电梯口，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
门缝里传出周远的声音。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
“让她冷静冷静，反正她也没别的地方去。”
“除了我，谁会要一个这样的黄脸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粗糙。
为了他一句闻不了护手霜的味，我什么都不敢涂。
电梯发出一声提示音，到了。
我按下下行键。
毫不犹豫的褪下无名指上的婚戒。
这枚戒指是七年前在天桥下的地摊上买的。
那时候他创业失败，连个像样的素圈都买不起。
他说以后一定会给我换个大的。
现在他开上了几十万的车，手腕上戴着名表。
我的无名指上，却依然是这个旧银圈。
走到大堂，我将戒指丢进了垃圾桶。
戒指碰撞金属内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算是结束了我这七年的生活。
像斩断了七年的枷锁。
我抱紧双臂，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街角有个卖烤红薯的三轮车。
摊主是个大爷，正翻动着红薯。
“姑娘，来个不？刚出炉的，可甜了。”
我停下脚步。
以前周远说这种路边摊不卫生，气味太重，沾在衣服上他会反胃。
摸了摸口袋，我找出仅有的几块钱。
“大爷，给我拿个最小的吧。”
接过纸袋，红薯的甜腻香气扑鼻。
我咬了一口，眼泪却滴在了手背上。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屏幕亮起，是周远发来的短信。
“别在外头丢人现眼，赶紧滚回来，有事明天说！”
盯着这条短信。
输入框的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
停顿了几秒，又跳出一条。
“外面冷，你先回来。”
没过多久，这条消息被撤回了。
最后定格在屏幕上的，依然是那句命令。
“闹够了没有？门没锁，自己滚回来。”
我锁定屏幕。
想起刚才在客厅里，他拍着姚莉手背时满眼温柔。
想起他衬衫领口那个扎眼的红唇印。
随手点开设置。
将他的号码、微信，所有能联系到我的方式，全部拉入黑名单。
靠在公交站牌的广告箱上，我慢慢吃完了那个烤红薯。
街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亮着灯光。
裹紧外套，我推开了便利店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收银员抬起头看了一眼。
我走向最角落的休息区，找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