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宝妈已经完全飘了。

　　她抱着孩子挨桌转。

　　听见一句“你真有本事”，就飘一句“这都小场面”；

　　听见一句“你儿子以后有福”，她就接一句“当然，我儿子可是来旺全楼的”。

　　她大姑举着酒杯高声道：

　　“今天全靠咱们珊珊有面子，才能吃上这么高档的席！”

　　宝妈立刻抬高下巴：

　　“那肯定，普通人家谁舍得？”

　　“也就我，心疼亲戚，什么贵点什么。”

　　然后她转头冲服务员喊：

　　“那个刺身拼盘怎么还不上？”

　　“还有燕窝，刚才谁说一盅不够的？每人再加一盅！”

　　“孩子满月，必须圆圆满满！”

　　后厨被折腾得团团转，她亲戚却还嫌慢。

　　有人吃了两口牛排，嫌老，退回去重做。

　　有人把清蒸东星斑翻来覆去挑刺，说刺多，要改红烧。

　　有人刚点了鲍汁扣辽参，又嫌口味腻，要求换葱烧海参。

　　桌上剩了大半盘的菜没人动，服务员刚想撤，就有人喊：

　　“别撤，我拍个照发朋友圈，显得排场大。”

　　拍完照，又嫌菜凉，直接换新的。

　　宝妈听着一句句“排场真大”，脸都笑僵了，还开始发号施令。

　　“今天来的都是自家人，不能空手回去。”

　　“这样吧，一家带一瓶茅台，再拿两包中华，算我给大家的伴手礼。”

　　儿子猛地转头看我：

　　“这也不拦？”

　　我靠在椅背上，淡淡吐出四个字：

　　“她高兴就好。”

　　宝妈亲戚一听，简直像过年。

　　有人当场就去桌边扒拉没开的酒箱。

　　有人冲服务员喊拿袋子装。

　　还有人专挑整条没拆封的中华往怀里塞。

　　宝妈她舅舅喝得脸通红，还指着我笑：

　　“这就对了嘛，做人得识相。”

　　“你儿子能上清北，也是托了咱们珊珊儿子的福，花点钱怎么了？”

　　我看着他，神色平静：“你多拿点。”

　　这话一出，他们更来劲了。

　　一场宴席，从中午闹到下午。

　　孩子哭了，宝妈嫌吵，把孩子塞给婆婆，自己继续端着架子敬酒；

　　后厨被她折腾得三次改菜单，账目一页一页往上翻；

　　酒水单上，茅台从三箱变成一瓶不剩。

　　还额外开了十二瓶五粮液。

　　中华烟从预备的十条变成临时加到三十条。

　　宴会终于散场时。

　　桌上杯盘狼藉，半锅半锅的菜原封不动。

　　海鲜拼盘只动了几筷子。

　　很多菜甚至连保鲜膜刚揭开就凉在那儿。

　　宝妈却像凯旋一样，抱着孩子招呼亲戚：

　　“走走走，回去数红包，今天真是双喜临门！”

　　她娘家人拎着酒、夹着烟、提着打包盒，笑嘻嘻就往外撤，像逛完超市零元购。

　　儿子低声说：“来了。”

　　下一秒，酒店老板带着负责人快步追了出来。

　　直接堵在大门口，沉着脸开口：“谁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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