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轮回事务所
:这床太软了。,能把人整个陷进去,然后温柔地掐死。他在那张能躺下八个自已的大床上挣扎了五分钟,才成功把自已从羽绒被的魔爪中解救出来。,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金黄的光块。一只松鼠——对,松鼠——正扒在窗台上偷看他,见他醒了,居然还冲他挥了挥爪子,然后抱着颗坚果跑了。“连松鼠都**成精了。”叶枫嘟囔着,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浴室。,镜子大得像门板。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鸡窝头、眼神迷茫的男人,觉得这场景有点超现实——三天前,他还在用公共厕所的冷水洗脸,现在却对着能照出毛孔的镀金水龙头发呆。“少爷,您醒了吗?”王管家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恭敬得像在问候皇上。“醒了。”叶枫打开门,看见王管家端着一杯颜色诡异的液体,表情庄重得像在呈递玉玺。“这是老爷子吩咐的晨间饮品。”王管家说,“由七种珍稀药材、五种进口水果、以及一种不能说的神秘成分调制而成,有助于唤醒身体机能,平衡阴阳五行,延年益寿,美容养颜……”
叶枫接过杯子,闻了闻,味道有点像隔夜的果汁加中药渣。
“我能不喝吗?”
“不能。”王管家微笑,“老爷子说,您必须喝,因为今晚有家族聚会。您得精神点。”
叶枫盯着那杯液体看了三秒,一仰头灌了下去。味道比他想象的还糟,像有人把健身房、中药铺和水果摊一起塞进了榨汁机。
“今晚?”他抹抹嘴,“什么家族聚会?”
“每月一次的叶家聚会。”王管家接过空杯,“所有在册的叶家成员都必须出席。老爷子要正式介绍您。”
叶枫脑子里浮现出三天前大厅里那些刀子似的眼神。
“能请假吗?”他真诚地问,“就说我拉肚子,很严重的那种,需要隔离。”
王管家脸上的笑容不变:“不能。老爷子说,您就算只剩一口气,也得抬着去。”
叶枫叹了口气。行吧,该来的总会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叶枫经历了人生中最密集的“造型改造”。三个造型师围着他转,一个管头发,一个管脸,一个管衣服,叽叽喳喳像三只麻雀。
“叶少爷的发质很好,就是缺乏养护……”
“皮肤状态不错,但黑眼圈有点重,昨晚没睡好吧?”
“这件西装是意大利大师的定制款,全手工缝制,一共用了三百个小时……”
叶枫像个木偶一样被摆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三百个小时?够他送多少单外卖?
折腾到下午,镜子里的叶枫已经焕然一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抹了层他看不懂但据说很贵的护肤品,西装合身得像第二层皮肤,皮鞋亮得能照出造型师满意的脸。
“完美。”管衣服的造型师退后两步,像艺术家欣赏自已的作品,“叶少爷,您现在走出去,能闪瞎所有人的眼。”
叶枫想说我以前送外卖时也能闪瞎人——靠的是反光背心。
但他说出口的是:“谢谢。”
王管家进来,看见叶枫,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少爷,车已经备好了。老爷子说,您先过去,他晚点到。”
“去哪儿?”
“叶家祖宅。在城西,有点远。”
叶枫点点头,跟着王管家下楼。楼梯的扶手是红木的,雕着花,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上去,感觉像在摸文物。
车子还是劳斯莱斯,但换成了加长版。叶枫坐进去,空间大得能打滚。老李今天不在,换了个年轻司机,不苟言笑,开车稳得像在运玻璃。
车子驶出庄园,上了高速,又下高速,开进一片叶枫从没来过的区域。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成片的园林和零星散落的宅院,每一栋都长得不像给人住的,像给神仙住的。
“这是哪儿?”叶枫忍不住问。
“城西园林区。”司机简短地回答,“叶家祖宅在这里有三百年了。”
三百年。叶枫咀嚼着这个数字。三百年前,他的祖先就在这片土地上盖房子,生孩子,赚钱,然后一代代传下来,传到今天,传到他这个三天前还在送外卖的倒霉蛋手里。
命运这玩意儿,真***玄乎。
祖宅到了。
叶枫想象中的祖宅,应该是个古色古香的四合院,最多再加个后花园。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怀疑自已穿越了——这哪是祖宅,这***是个小型宫殿。
朱红的大门足有五米高,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在夕阳下闪着暗沉的光。门前两座石狮子,雕得栩栩如生,眼神凶恶得像是随时会扑过来咬人。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写着两个大字:叶府。
字是繁体,叶枫认得,但觉得有点魔幻——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叶府?
大门无声开启。门后是一条青石板路,路两侧是参天古树,树枝上挂着红灯笼,此时还没亮,但已经能想象夜晚时的景象。路的尽头,是一栋灯火通明的中式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像从古装剧里直接搬出来的。
叶枫深吸一口气,踏进门。
然后,他看见了人。
很多很多人。
穿着旗袍的,穿着中山装的,穿着西装的,穿着长衫的——叶枫甚至看见一个穿汉服的年轻人,正拿着手机**,**是雕花窗棂。
所有人都站在路两侧,像在列队欢迎,又像在围观动物园的新动物。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嫉妒的,还有几道明显带着敌意的。
叶枫挺直腰板,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王管家说过,这种时候,表情越淡,越显气场。
走到一半,有人说话了。
是个穿着紫色旗袍的中年女人,烫着卷发,涂着红唇,手里夹着细长的香烟,眼神像在打量货物。
“哟,这就是小枫吧?”声音尖利,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长得倒是挺精神。就是这气质……啧,还得再练练。”
叶枫脚步不停,只是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没说话。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有点恼:“怎么,长辈跟你说话,连个招呼都不打?乡下长大的,就是没规矩。”
叶枫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看戏。
“您怎么称呼?”叶枫问,声音平静。
“我是你三姑。”女人抬高下巴,“叶明玉,你父亲的三妹。”
叶枫点点头:“三姑好。”
叶明玉刚要得意,叶枫又补了一句:“但我不记得我父亲有妹妹。他临终前跟我说,他是独生子。”
空气凝固了。
叶明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周围响起低低的吸气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嗤笑。
“你!”叶明玉指着叶枫,手指发抖,“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当然是叶家的人!族谱上写得清清楚楚!”
“是吗?”叶枫歪了歪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我才回叶家三天,很多事还不清楚。”
他顿了顿,笑了:“不过三姑,有件事我很清楚——在叶家,规矩很重要。比如,晚辈不能对长辈不敬,但长辈,是不是也该有点长辈的样子?”
他目光落在叶明玉手里的香烟上:“祖宅里,好像禁止吸烟吧?”
叶明玉手一抖,烟掉在地上。她慌忙踩灭,脸涨得通红。
叶枫不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回合,完胜。
但叶枫知道,这才刚开始。
果然,没走几步,又有人跳出来了。
这次是个年轻人,穿着骚包的粉色西装,头发染成亚麻色,耳朵上挂着至少五个耳钉,整个人像棵会走路的圣诞树。
“叶枫堂哥是吧?”年轻人拦住去路,笑得吊儿郎当,“我是叶晨,你二叔的儿子。听说你以前送外卖的?怎么样,送外卖好玩吗?”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叶枫看着他,表情不变:“还行。至少能锻炼身体,还能认路。”
“认路?”叶晨挑眉,“认什么路?”
“认什么路不重要。”叶枫说,“重要的是,我现在不需要认路了。因为我出门有司机,想去哪儿,说一声就行。”
他拍了拍叶晨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意味深长:“倒是你,堂弟,你这身打扮……是准备去参加化装舞会吗?今晚的聚会,我记得是正装吧?”
叶晨的脸色变了变,强笑道:“我这是时尚,你不懂。”
“我是不懂。”叶枫点头,“毕竟我刚从乡下来。但我知道,在叶家,有些规矩比时尚重要。比如,尊重场合。”
他绕过叶晨,继续往前走。
叶晨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恨恨地跺了跺脚。
连过两关,叶枫心里那点紧张散了。他发现,这些所谓的豪门亲戚,其实也就那样——纸老虎,一戳就破。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已错了。
主厅到了。
比三天前那个大厅还要大,还要豪华。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目测能坐三十人。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具,银光闪闪,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
已经有不少人落座了。看见叶枫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
“小枫来了。”坐在主位左侧的老人开口,声音温和,“过来坐,坐你爷爷旁边。”
叶枫认出来,这是二叔公——不是亲的,是族里的长辈,叫叶明远,在家族里威望很高。
他走过去,在指定的位置坐下。位置很好,紧挨着主位——那是老爷子的位置,现在还空着。
“一路上还顺利吧?”叶明远笑眯眯地问,像个慈祥的长辈。
“顺利。”叶枫点头。
“听说你在门口,跟你三姑和晨弟聊了聊?”叶明远还是笑眯眯的。
“随便说了几句。”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叶明远点头,“但叶家毕竟是大家族,有些规矩,还是得守。比如,对长辈要恭敬,对同辈要友爱。”
这话听着温和,实则绵里藏针。
叶枫刚想说话,旁边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二叔说得对!小枫啊,你刚回来,很多事不懂,得多听长辈的话!比如我,你大伯叶明山,在家族里管着三家分公司,经验丰富!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叶枫看向他。这位大伯长得像个发面馒头,眼睛眯成两条缝,但缝里闪着**。
“谢谢大伯。”叶枫说,“不过我暂时没什么要问的。”
“怎么会没有呢?”叶明山拍桌子,“你现在是继承人,要学的东西多了去了!企业管理,财务分析,人际交往……样样都得学!不如这样,明天开始,你跟着我,我手把手教你!”
叶枫笑了:“大伯好意我心领了。但爷爷给我安排了老师。”
“老师?谁?”叶明山皱眉。
“老陈。”叶枫说,“二叔公的朋友。”
桌上静了一下。
叶明山的脸色变了变,干笑道:“老陈啊……他确实有本事。但毕竟不是叶家人,有些事,还是得自家人教。”
“大伯说得对。”叶枫点头,“所以爷爷才让我多参加家族聚会,跟各位长辈学习。”
这话滴水不漏,既没拒绝,也没答应。
叶明山还想说什么,被叶明远打断了:“行了,明山,小枫刚回来,别给他太大压力。慢慢来。”
叶明山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但叶枫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
果然,菜上到第三道时,攻击又来了。
这次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叶明远的儿子,叶枫的堂叔,叫叶文博,据说是家族里的“智囊”。
“小枫啊。”叶文博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得像大学教授,“我听说,你昨天去参加了一个婚礼?还送了辆车?”
叶枫筷子顿了一下。消息传得真快。
“是。”他坦然承认。
“那车……是玛莎拉蒂吧?三百多万?”叶文博继续问,声音不大,但全桌都听得见。
“嗯。”
“啧啧。”叶文博摇头,“年轻人,出手阔绰是好事。但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一举一动都代表叶家。随便送前女友三百万的车,传出去,别人会说我们叶家人暴发户,没底蕴。”
叶枫放下筷子,看向他:“那依堂叔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叶文博笑了,“当然是低调行事,谨言慎行。比如这种私人感情的事,最好私下处理。实在要送,送个几十万的也就够了,何必……”
“够了。”叶枫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冷。
全桌安静。
叶枫站起来,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叶文博脸上。
“堂叔,有件事我想请教。”他说,语气平静,“叶家的底蕴,是靠低调行事攒出来的吗?”
叶文博愣了一下:“当然不是,但……”
“那叶家的底蕴,是靠对自家人指手画脚攒出来的吗?”
“你……”叶文博脸色沉下来。
“我送车,花的是我自已的钱——虽然那钱也是叶家的,但爷爷既然给了我,就是我的。我怎么花,是我的事。”叶枫一字一句,“至于别人怎么说,说叶家暴发户也好,没底蕴也罢,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叶家的底蕴不在别人嘴里,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已的心口,又指了指脚下的地。
“在这里,在这栋住了三百年的祖宅里,在在座各位的身体里。如果送辆车就能毁了叶家的底蕴,那这底蕴,也太脆弱了。”
说完,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全桌鸦雀无声。
叶文博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叶明山想帮腔,被叶明远一个眼神制止了。
其他亲戚,有的低头吃饭,有的眼神闪烁,有的偷偷给叶枫竖大拇指——虽然动作很隐蔽。
叶枫吃着鱼肉,心里却在打鼓。刚才那番话,是他临时编的,说得慷慨激昂,但到底有没有道理,他自已都不知道。
他只是烦了。烦这些人的虚伪,烦这些人的算计,烦这些人的自以为是。
他是叶枫,三天前还在送外卖的叶枫。现在成了叶家继承人,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叶枫。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烦了会骂娘。
装不了太久。
“说得好。”
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老爷子来了。
坐在轮椅上,由王管家推着,缓缓进入大厅。三天不见,老爷子看起来精神了些,眼睛依然很亮,像两盏小灯笼。
“爸。”
“爷爷。”
“老爷子。”
众人纷纷起身问候。
老爷子摆摆手,让王管家推他到主位,在叶枫旁边停下。
“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老爷子看着叶枫,眼神里有赞许,“说得不错。叶家的底蕴,确实不在别人嘴里。在我们自已心里,在我们做的事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小枫刚回来,有些事不懂,你们多教教。但教归教,别指手画脚。他是我选的继承人,我相信他。”
这话一出,等于给叶枫撑腰。
叶文博脸色更难看了,但不敢说什么,只能低头应是。
叶明山也讪讪地笑:“是是是,老爷子说得对。我们也是关心小枫……”
“关心是好。”老爷子打断他,“但别过度。小枫是成年人,有自已的判断。”
“是。”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有了老爷子的表态,再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挑衅叶枫。但暗流仍在涌动——眼神的交汇,低语的交流,偶尔飘来的几声轻笑。
叶枫假装没看见,专心吃饭。不得不说,叶家的厨师确实厉害,每道菜都好吃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吃到一半,老爷子忽然开口:“小枫,待会儿吃完饭,留下来。我给你介绍个人。”
“谁?”
“你二叔公。”老爷子说,“亲的。”
叶枫筷子差点掉桌上。
二叔公?亲的?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老爷子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你二叔公……是个怪人。这些年一直在外云游,很少回家。这次听说你回来了,特意赶回来看看。”
“云游?”叶枫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穿着道袍、拿着拂尘、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形象。
“算是吧。”老爷子眼神有点飘忽,“总之,你见了就知道了。”
饭后,其他亲戚陆续告辞。叶明远临走前拍了拍叶枫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小枫,好好干。叶家的未来,靠你了。”
叶文博和叶明山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叶枫一眼,走了。
叶晨倒是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堂哥,改天一起出去玩啊?我知道几个好地方……”
叶枫敷衍地应了一声,把他打发走了。
大厅里渐渐空下来,只剩老爷子、叶枫,和王管家。
“走吧。”老爷子说,“你二叔公在后园等你。”
后园比前院更精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月光洒下来,给一切都镀了层银边。
竹林深处,有座小亭子。亭子里坐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泡茶。
茶香飘过来,很淡,但很特别,像某种花香,又像某种药香。
“老陈。”老爷子开口,“人带来了。”
那人回头。
叶枫愣住了。
不是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也不是威严的长者。
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脚上是布鞋,手里转着两个核桃,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赫然是三天前在大厅里鼓掌、说“**的第一步就是让**闭嘴”的那个老陈!
“又见面了,小叶。”老陈笑着打招呼,好像他们很熟似的。
叶枫看看他,又看看老爷子:“你们……”
“老陈是我弟弟,你亲二叔公。”老爷子解释,“不过他随母姓,所以姓陈。”
“亲弟弟?”叶枫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那为什么……”
“为什么我姓叶,他姓陈?”老爷子笑了,“这是另一个故事了。今天不说这个。”
老陈招手:“来来来,坐。尝尝二叔公泡的茶。”
叶枫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石凳很凉,但老陈推过来的茶杯很暖。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很怪,初尝苦涩,回味甘甜,咽下去后,喉咙里居然有种清凉感,像薄荷。
“好茶。”叶枫说,虽然他没喝出好在哪里。
“茶不重要。”老陈转着核桃,笑眯眯地看着他,“重要的是喝茶的人。”
叶枫放下茶杯:“二叔公想说什么?”
“想说你今天表现不错。”老陈说,“怼三姑,讽堂弟,呛智囊,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叶枫有点尴尬:“我就是烦了。”
“烦就对了。”老陈点头,“不烦才不正常。但烦归烦,处理得还算得体。至少没掀桌子。”
老爷子在旁边哼了一声:“他敢掀桌子,我打断他的腿。”
老陈笑了:“哥,你还是这么暴躁。”他又看向叶枫,“不过小枫啊,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您说。”
“**,是门学问。”老陈慢悠悠地说,“装得好,叫气场。装不好,叫**。你今天装得还行,但有瑕疵。”
叶枫虚心请教:“什么瑕疵?”
“太刻意。”老陈说,“你那些话,那些动作,都像是提前排练过的。真正的**,要自然,要随意,要像呼吸一样,不刻意,但存在。”
叶枫想了想,好像真是这样。他今天说的每句话,都是临场发挥,但确实有种“我在**”的感觉。
“那我该怎么装?”他问。
老陈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知道叶家为什么能富过三代吗?”
叶枫摇头。
“因为我们家训好。”老陈说,笑容加深,“叶家的家训是——**遭雷劈。”
叶枫:“……”
老爷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老陈,别胡说。”
“我没胡说。”老陈一脸认真,“字面意思。”
叶枫觉得这老头在逗他。
但老陈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不像开玩笑。
“叶家祖上,出过不少能人。”老陈喝了口茶,缓缓道,“有富可敌商的,有权倾朝野的,有才高八斗的。但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装过了头,最后都没好下场。”
叶枫竖起耳朵。
“明朝时,叶家有个祖先,官至户部尚书,富得流油。他最爱干的事,就是在家里用金碗吃饭,用玉杯喝酒,出门要八抬大轿,轿子都要镶金边。结果呢?被皇帝抄了家,金碗玉杯全充公,自已死在流放路上。”
“清朝时,叶家又出个才子,十八岁中举,二十岁中进士,才华横溢,目中无人。见谁都要吟诗作对显摆一番,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最后被同僚陷害,罢官免职,郁郁而终。”
“**时,叶家有个人做生意发了大财,盖了当时最高的楼,天天在楼顶**,说‘老子就是有钱,你们能奈我何’。结果战乱一起,楼被炸了,钱被抢了,人死在地下室,手里还攥着一把钞票。”
老陈说完,看着叶枫:“懂了吗?”
叶枫似懂非懂:“您的意思是……要低调?”
“不。”老陈摇头,“是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装,什么时候不该装。**就像炒菜,火候到了,是美味。火候过了,是焦炭。”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遭雷劈,真的是字面意思。”
叶枫:“……?”
老陈指了指天:“我们叶家祖宅,被雷劈过三次。第一次劈死了那个用金碗的尚书,第二次劈断了那个才子写的‘天下第一才’的匾额,第三次差点劈中那个**的老板——他当时在楼顶**,雷就劈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把他吓尿了裤子。”
叶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所以啊。”老陈拍拍他的肩,“**可以,但别太过。要装得优雅,装得自然,装得让人舒服。最重要的是——要给自已留条后路。万一真遭雷劈了,至少能跑。”
叶枫彻底无语了。他觉得这二叔公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在讲寓言故事。
但老爷子在旁边点头,表情认真,不像开玩笑。
“老陈说得对。”老爷子说,“叶家能传承三百年,靠的不是嚣张,是谨慎。该装的时候装,不该装的时候,夹着尾巴做人。”
叶枫看看老爷子,又看看老陈,觉得这俩老头在合伙忽悠他。
但看他们的表情,又不像。
“总之。”老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今天装得还行,但还有进步空间。以后多练练。”
他走到亭子边,看着月光下的池塘,忽然说:“对了,我给你留了个地址。”
叶枫一愣:“地址?”
“嗯。”老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城东老街,转角茶馆。有空去坐坐,我请你喝茶。”
叶枫接过纸条。纸质很普通,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随手写的。
“去那里……干什么?”他问。
“喝茶,聊天,听故事。”老陈回头,冲他眨眨眼,“顺便,学学怎么**才不遭雷劈。”
叶枫:“……”
老陈哈哈一笑,摆摆手,走了。布衣布鞋,很快就消失在竹林深处,像从来没出现过。
叶枫拿着纸条,站在原地,有点懵。
老爷子推着轮椅过来,看着老陈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但他的话,你最好听进去。”
“他真是我二叔公?”叶枫问。
“亲的。”老爷子点头,“比我小五岁,但看起来比我年轻二十岁。这些年他到处跑,我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每次他回来,都会带来一些……有意思的消息。”
叶枫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看老爷子:“那这茶馆……”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老爷子说,“不过我个人建议,去一趟。老陈虽然怪,但从不害自家人。”
叶枫把纸条收进口袋。
月光很亮,池塘里的荷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爷爷。”叶枫忽然开口,“您真的觉得,我能当好这个继承人吗?”
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知道。”老爷子老实说,“但我觉得,你能。”
“为什么?”
“因为你不贪。”老爷子说,“三天了,你没问过我叶家到底有多少钱,没问过你能分到多少股份,没提过任何要求。你只是在适应,在学习,在观察。这很难得。”
叶枫笑了:“也可能是因为我还没反应过来。”
“那也是你的优点。”老爷子也笑了,“反应慢的人,不容易冲动。”
叶枫不说话了。他看着池塘里的月亮倒影,碎碎的,像撒了一池银子。
“回去吧。”老爷子说,“今天累了,早点休息。”
王管家推着轮椅离开。叶枫跟在后面,走出后园,走过长廊,走过大厅。
大厅里已经收拾干净,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桌椅,像一场戏散场后的舞台。
叶枫回到自已的房间——不是祖宅的房间,是老爷子专门给他准备的,在祖宅旁边的一个小院里,安静,独立。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麻。
家族,遗产,规矩,**,雷劈……还有那个神秘的二叔公,和那张茶馆地址。
他爬起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城东老街,转角茶馆。
字迹潦草,但地址很清楚。
叶枫盯着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压在枕头底下。
睡吧。他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至于要不要去茶馆……
明天再说。
窗外,月亮升高了。
竹林深处,老陈没走。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转着核桃,看着叶枫房间的窗户。
“睡着了?”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老陈头也不回:“睡了。”
王管家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老爷子让我送来的,安神茶。”
老陈接过,抿了一口:“味道淡了。”
“老爷子吩咐的,说您年纪大了,少喝浓茶。”
老陈哼了一声,没反驳。他盯着叶枫的窗户,忽然问:“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王管家想了想:“比预期的好。”
“好在哪?”
“有韧性,有脾气,但不蠢。”王管家说,“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最重要的是,他心里还有善意。”
“善意?”老陈挑眉。
“对前女友,他其实可以更狠。但他没有。”王管家说,“送车,是羞辱,也是补偿。说明他还记得旧情。”
老陈点点头,又摇摇头:“旧情是好事,也是坏事。容易成为弱点。”
“所以需要您来打磨。”王管家躬身。
老陈笑了,笑得很深:“打磨……对,是得打磨。不然怎么接得了这个摊子?”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行了,我走了。告诉老爷子,剧本按计划进行。第三章,开始。”
“是。”王管家顿了顿,“需要我安排人盯着吗?”
“不用。”老陈摆摆手,“让他自已去。有些路,得自已走。有些坑,得自已踩。”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了,茶馆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王管家说,“演员就位,道具就位,剧本就位。就等叶枫少爷上门了。”
“好。”老陈满意地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王管家站在原地,看着老陈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叶枫的窗户,轻轻叹了口气。
“**遭雷劈……”他喃喃自语,“老爷子,您这家训,还真是一针见血。”
他摇摇头,端着空茶杯,走了。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叶枫在床上翻了个身,梦呓般嘟囔了一句:
“茶馆……去不去呢……”
然后,沉沉睡去。
枕头底下,那张纸条静静地躺着。
纸条背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话,叶枫没看见:
“来了,就是缘分。不来,也是缘分。但来了,会更有意思。”
字迹,和老陈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