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眼底的欢喜

，后脑勺被纸团轻轻砸中的感觉如约而至。我没回头，但知道是江述白——他对我任何一门考好都会用这种方式“表达敬意”，带着我们之间特有的、邻居兼损友的熟稔。，心里没什么波澜。**好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值得骄傲。倒是听见温言秋只拿了83分时，我下意识地挑了下眉。有点意外，但也就仅此而已。原来年级第一的学霸，也不是门门都无懈可击。，从“遥不可及的学神”稍微拉近了一点，变成了“某一科也会翻车的厉害同学”。，教室里一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注意到温言秋停下了转笔的动作，目光落在卷面那道错了的选择题上，眉心有极细微的蹙起。他的姿态依旧端正，但握笔的姿势比平时要用力一些。，我想。和江述白那种直接往后一靠开始转书，或者我自已咬笔头的行为不同，他的困扰都是内敛的，几乎看不出来。，教室里有了一阵小小的放松声。就在这时，我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件事——或许是因为那道题太基础，错得实在有些可惜；或许只是因为“全班第一”的责任感在那一刻莫名冒头；又或许，仅仅是出于一种同学间最普通的善意。，在我卷子那道题的旁边，也就是靠近他那边桌面的空白处，没有任何犹豫或忐忑地，用最平常的笔记，写了两个字：“矛盾”。，我用笔帽轻轻点了点那个词，然后把卷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确保他能看见。整个过程自然得像在给自已做笔记。我没有看他，目光重新回到黑板上，心里想的是：这么明显的考点，他怎么会看错题干呢？
余光里，我看到他的笔尖顿住了。他微微侧目，视线落在我写的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同样拿起笔，在他自已的卷子上，在我标注的那个概念旁边，也写下了“矛盾”二字。他的字迹清晰有力，比我写的更工整。写完后，他在下面划了一条短短的横线，像是终于把这个知识点钉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高效。就像在图书馆里，一个人默默把另一人抽错位置的书，放回了正确的书架。

我收回目光，心里那点因为“发现学霸弱点”而产生的小小异样感，也随着这个问题的“解决”而消失了。哦，他只是不小心审错题了，现在知道了。就这么简单。

“喂。”

后颈被冰凉的笔帽轻轻戳了一下。江述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得很低，带着点玩味：“乐于助人啊，盛同学。”我往后靠了靠，手在背后冲他比了个“少管闲事”的手势。这是我们之间常有的小动作。

也就在我往后靠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江述白的同桌，林归晚。

她正好侧着头，似乎在找掉在地上的橡皮。拾起的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我的桌面，也扫过了温言秋刚刚放下笔的手。她的眼神里闪过一刹那的停顿，像是看到了什么计划外的事情，但这点停顿很快消散，她重新坐直，低头继续整理自已的卷子，侧脸平静无波。

她看见了，但大概也觉得这没什么，只是一个同学帮另一个同学指正了一个错题。

下课铃响了。我利落地收拾好东西。温言秋也已经站起身，他依旧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任何人，拿着卷子径直走向讲台，大概是去问老师其他问题了。他的背影清瘦挺拔，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不用回头，江述白的声音已经带着他那特有的、理直气壮的懒散响起来：“喂，盛与安。”

“干嘛？”我拉上书包拉链，转过身。他已经拎着那个没什么分量的书包站起来了，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额发有些乱，眼神却很亮，一看就是准备冲向球场的状态。

“下午放学早，”他下巴朝窗外篮球场的方向扬了扬，“去看我打球。”

不是邀请，是通知，甚至带点“给你个机会”的理所当然。

我想都没想：“不去。一堆作业呢，还得回去喂‘元宝’。”元宝是我家养的橘猫，胃口奇好，到点不喂能掀房顶。

“作业晚上我教你。”他语速很快，显然早有预案，“猫让**先喂。今天跟三班那帮人打，缺个喊加油的，显得我们班气势弱。”

这理由扯得没边了。谁不知道他们那帮人打球，场边从来不缺女生围观。我白他一眼：“林归晚呢？你同桌不能去？”

“她？”江述白像是听到什么奇怪的提议，眉头都没动一下，“你觉得她会去球场喊加油？”

想象一下林归晚安安静静站在喧闹球场边的样子……确实有点违和。她大概宁愿在教室多解两道竞赛题。

见我还在犹豫，江述白直接把书包甩到肩上，往前凑近半步。走廊的光线被他挡去一些，他身上那股刚运动完、混合着阳光和干净汗水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不讨厌，但很有存在感。

“就当散步了，总闷着头学习会傻的。”他语气放软了点，但眼神里那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没减，“最多一小时。结束请你喝奶茶，加双份珍珠。”

“……你说的啊。”我最终还是妥协了。一部分是因为那杯双份珍珠的奶茶，更多的是因为，我知道如果不去，接下来几天他都能用各种方式“烦”死我。多年的邻居兼朋友，太清楚彼此的软肋。

“成交。”他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转身就往楼下冲，“快点！去占个阴凉位置！”

我被他催得没办法，只好跟着跑下去。楼梯间人潮汹涌，他身高腿长，几步就蹿到前面，还不时回头瞥我一眼，确保我跟上了。

冲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金晃晃地泼下来。篮球场那边已经传来拍球和呼喊的声音。江述白像归林的鸟，瞬间加速，朝那片喧腾跑去，只远远丢过来一句：“老地方等我！”

他说的“老地方”，是球场边一棵老槐树下的石阶，树荫浓密，又正好对着半个球场。以前被他硬拉来看球的几次，我都躲在那里，既能完成任务，又能躲开直晒的太阳和过于喧闹的人群。

我走到石阶旁，没立刻坐下。球场上的身影已经活跃起来，江述白很容易辨认——动作最舒展，进球后最习惯性去找场边熟人目光的那个，准是他。此刻他还没看到我，正专注地和队友打手势。

我放下书包，从侧面掏出本小小的单词本，倚着粗糙的树干，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来看球是应付差事，时间不能浪费。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单词本上投下晃动的小光斑。

场上的呼喊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混合成一片嘈杂的**音。我偶尔抬眼，视线掠过那些奔跑的身影。江述白刚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几个女生在旁边鼓起掌来。他撩起汗湿的额发，目光准确无误地朝我这边扫过来，看到我确实在了，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又迅速投入比赛。

我收回目光，继续背我的单词。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是喝原味奶茶还是茉莉奶绿。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无意中掠过球场另一侧的边缘。一个清瘦熟悉的身影，正独自沿着跑道，慢慢走向图书馆的方向。

是温言秋。

他换了身干净的浅灰色运动服，手里拿着本书，步伐不疾不徐，与球场上沸腾的荷尔蒙格格不入。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喧闹，微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安静。

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

哦，他也不是完全只学习嘛，还知道换运动服。可能是去图书馆，也可能只是散步。不过，**考了83分，确实该多花点时间背背概念。

这个念头很自然地闪过，没激起任何涟漪。我低头，继续看我的单词本。

“A*andon, A-*-A-N-D-O-N, a*andon……”

场上的江述白又进了一个球，这次是突破上篮，动作干脆利落。欢呼声大了些。我抬起头，刚好看到他朝我这边望来，脸上带着运动后肆意的笑容，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冲我比了个“看好”的手势。

我没什么反应，只是抬起手，意思性地挥了挥，算是回应。

一阵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带来一丝凉意。我收回视线，准备继续和我的单词奋战。球场、奔跑的少年、独自走远的同学、即将到来的奶茶……这些都是这个平凡下午，最寻常不过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