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秦朝有点潮！
那句话的余音，仿佛还在宏伟的殿前广场上打着旋儿。
李斯的脸己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惊骇、愤怒、不解以及某种信仰崩塌的紫黑色。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龙椅上那个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扔下了多大一颗惊雷的年轻皇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这庄严的即位流程。
赵高依旧垂着眼，但掩在袖中的手指停下了捻动，身体姿态却似乎更放松了一些，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寂静在蔓延，变成一种令人心慌的压强。
无数跪伏的臣子、仪仗、卫兵，虽然不敢抬头，但耳朵都竖得尖尖的，心中翻江倒海——陛下这是……失心疯了？
还是被这至高无上的尊位冲昏了头脑？
抑或是……天帝真的通过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降下了神谕？
“打工人”？
“人上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陈浪坐在那儿，最初的脱口而出带来的短暂发泄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寒。
他意识到自己搞砸了，在一个绝对不该出错的场合，说了一句绝对不该说的话。
记忆碎片里关于秦朝礼法严苛、君权天授、言行需合乎礼制的信息零零星星涌上来，足够让他明白，刚才那句话，往轻了说是“失仪”，往重了说，动摇的是他刚刚到手的、本就还不稳固的统治合法性。
怎么办？
CPU疯狂运转，散热风扇（如果他有的话）估计都得冒烟。
强行解释？
说这是梦中所得天帝启示？
太扯了，而且刚才那语气怎么听都不像神谕。
装傻充愣？
说自己突然头晕胡言乱语？
也不行，皇帝的金口玉言，说了就是说了。
电光石火间，陈浪看到了李斯那几乎要喷火却又强行压抑的眼神，看到了赵高那副静观其变的姿态，也感受到了下方那死寂中涌动的无数疑虑。
不能慌。
现在，他是皇帝。
哪怕是个水货，也是个坐在龙椅上的水货。
他缓缓地，再次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刻意带上了这具身体原本可能拥有的、属于年轻人的清朗声线，只是语气变得异常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与深邃？
“朕，方才……”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众人，投向了虚无的远方，仿佛在回忆某种极其沉重的经历，“神魂仿佛溯游时光长河，见万千黎庶，胼手胝足，于田亩、于工坊、于边塞、于市井……皆辛勤不辍，如工蚁，如蜂群。
其魂坚韧，其志不移，方托举社稷于不坠。
此‘打工’之魂，乃我大秦根基之魂；能成‘人上人’者，非指凌驾剥削，乃指以勤勉忠诚，获功爵封赏，护卫家国，光耀门楣——此方为朕，为天子，应为天下‘打工人’谋之‘人上人’！”
一段话，说得磕磕绊绊，有些词句甚至文白夹杂（陈浪己经尽力调动贫瘠的文言文库存了），但核心意思愣是被他圆了回来：朕不是胡言乱语，朕是心系百姓，感慨万千，用词新颖了点而己！
打工=辛勤劳作，人上人=立功受赏的好百姓、好官吏！
死寂被打破，变成了低低的、难以置信的嗡嗡声。
不少跪着的臣子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圣意新解”。
李斯脸上的紫黑褪去了一些，变成了深深的困惑和审视。
这话……虽然开头骇人听闻，但细品之下，竟然隐隐契合法家奖励耕战的核心？
只是这表述方式……他从未听过。
是陛下真的心有所感，还是急智之下的诡辩？
他狐疑地看着龙椅上的年轻人。
赵高终于抬起了眼皮，飞快地瞥了陈浪一眼，那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成恭顺。
陈浪手心全是汗，但面上强作镇定，甚至微微颔首，仿佛对自己这番“即兴发挥”颇为满意。
他不敢再多说，生怕再崩出什么“福报内卷”之类的词，赶紧将目光投向李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赶紧的，下一项流程！
别愣着了！
李斯接收到信号，尽管满腹疑窦，但大典不能中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上前一步，用比之前更加洪亮、似乎想用音量压住所有不安的声音高唱：“陛下感念黎庶，仁德通天！
礼——继续——！”
冗长到令人发指的仪式终于得以继续。
陈浪像个提线木偶，在李斯或某个礼官的高声提示下，起身，下拜（对着天和祖宗牌位），接受玺绶（沉甸甸的玉玺和绶带压得他胳膊一酸），聆听冗长祷文，再次起身，接受百官朝贺（山呼海啸的“陛下万岁”震得他耳膜发*）……每一个动作，他都做得小心翼翼，努力回忆碎片里的画面和周围人的示范，生怕再出岔子。
玄色冕服里的衬衣，早己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头顶的冕旒（那些玉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提醒着他此刻身份的荒诞与真实。
好不容易熬到主要仪式结束，庞大的队伍开始移动，簇拥着他前往举行宴飨的宫殿。
乘坐的也不是想象中豪华舒适的轿撵，而是一架巨大的、装饰着更多狰狞兽纹和玄色旌旗的木质车驾，车轮碾过地面，颠簸得陈浪差点把早上（或者说这具身体早上）勉强喝下的那点稀粥吐出来。
宴会更是折磨。
巨大的殿堂内，按爵位官职高低坐满了人。
每人面前一张矮案，摆放着鼎、簋等青铜食器，里面盛放着烤肉、黍米饭、菜羹，还有散发着古怪味道的酱。
酒是浑浊的米酒，味道一言难尽。
陈浪高踞上首，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敬酒和****。
他只能僵硬地点头，举起青铜爵抿一口那酸涩的液体，食不知味地切着案上煮得硬邦邦、调味诡异的肉块。
耳边是编钟、磬等乐器奏出的古朴乐声，眼前是穿着华丽衣裙、动作刻板的**们甩着长袖。
这一切都像一场怪诞的梦境。
而他，是这个梦境中心，最孤独、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李斯、赵高，还有一些看起来位高权重的老臣，他们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带着算计。
陈浪能感觉到那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他就像突然空降到一家庞大跨国集团CEO位置的实习生，对公司业务一无所知，手下全是虎视眈眈的元老和心怀鬼胎的高管，而公司的规章**还特么是两千年前的版本！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个侍从悄悄走到赵高身边，低语了几句。
赵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起身，来到陈浪身边，弯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陛下，太后遣人来问，陛下今日大典劳累，身体可还安好？
晚间可需前往问安？”
太后？
记忆碎片翻腾，一个模糊的、威严的老年妇人的形象浮现。
是母亲？
不，好像是嫡母？
关系似乎并不亲密，甚至有些紧张。
问安？
怕是试探吧。
陈浪头皮一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放下酒爵，学着记忆里某种倨傲的语气，淡淡道：“回太后，朕安好。
今日确有些疲惫，问安之事，容朕稍歇再议。”
“喏。”
赵高应声退下，眼神晦暗不明。
宴会终于在陈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的时候结束。
他被庞大的仪仗和宦官宫女簇拥着，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记忆中属于皇帝的寝宫——甘泉宫？
不对，好像是另一处。
管他呢。
寝宫比他想象的“朴素”。
空间巨大，但光线昏暗，全靠油灯和烛台照明。
帷幔重重，家具多是黑漆或原木色，造型厚重。
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香料味，似乎是为了驱散潮湿和阴暗。
屏退了大部分宫人，只留下几个看起来年纪很小、战战兢兢的小宦官和宫女伺候。
陈浪瘫坐在一张铺设了厚厚锦垫的榻上，感觉全身骨头像散了架。
“陛下，可要沐浴**？”
一个小宦官怯生生地问。
“嗯。”
陈浪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所谓的沐浴，是在一个巨大的青铜鉴（盆）里，由宫人用木瓢舀着热水浇淋。
没有香皂，用的是某种淘米水混合植物汁液的东西，去油效果聊胜于无。
**换上的也是柔软的深衣，但依旧层层叠叠。
终于躺到了那张宽大、铺设了多层茵褥的床榻上，帷帐放下，隔绝了外间微弱的光线和侍立的身影。
黑暗和寂静一起涌来。
陈浪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纹样，毫无睡意。
一天。
惊心动魄、荒诞绝伦的一天。
他真的成了秦朝的皇帝。
年号是什么来着？
记忆碎片里好像有……二世？
元年？
现在是秦二世元年？
那……岂不是意味着，那个历史上短短三年就把大秦折腾没了的胡亥，现在成了自己？
不对，自己好像不是胡亥？
记忆很模糊，名字对不上。
但“二世”这个年号带来的不祥预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还有李斯，历史上的丞相，最后被赵高害死。
赵高，那个指鹿为马、颠覆秦朝的权宦，现在就活生生在自己身边。
内有权臣宦官，外有六国遗民、边境匈奴，内部还有严刑峻法下积累的民怨……这开局，简首是地狱难度。
而他自己，除了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被福报腌入味的灵魂，和一堆半生不熟的历史知识（还未必准确），以及这具还算年轻健康的身体，一无所有。
哦，不对，还有一个刚刚在**大典上差点崩掉的“打工魂”人设。
陈浪在黑暗中，慢慢握紧了拳头。
打工是吧。
给祖宗基业打工，给天下苍生打工。
既然上了这贼船，不，这龙船，还坐在了最特么显眼的驾驶位上，旁边一群老水手琢磨着怎么把他扔下去或者架空……那就别怪他这个“空降CEO”，用点非常规手段来“管理公司”了。
现代思维，是他唯一的金手指。
哪怕这金手指看起来有点歪，还差点把开局搞砸。
但，总得试试。
至少，得先活下来，坐稳这个位置。
然后……想办法，让这沉重的大秦，变得……稍微不那么沉重一点？
或者，至少让自己这个“终极打工人”，过得稍微像个人一点？
胡思乱想中，极度的疲惫终于席卷而来。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陈浪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要不要试试，把朝会改成视频会议？
算了，先想想怎么应付明天的正式朝议吧。
那群老臣，尤其是李斯，肯定憋了一肚子问题。
还有太后那边……打工人的福报，从明天起，正式升级为皇帝的“天禄”。
这福气，可真特么大啊。
他无声地咧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梦里，全是飞舞的竹简、咆哮的青铜巨兽，以及李斯那张气得变形的老脸。
李斯的脸己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惊骇、愤怒、不解以及某种信仰崩塌的紫黑色。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龙椅上那个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扔下了多大一颗惊雷的年轻皇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这庄严的即位流程。
赵高依旧垂着眼，但掩在袖中的手指停下了捻动，身体姿态却似乎更放松了一些，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寂静在蔓延，变成一种令人心慌的压强。
无数跪伏的臣子、仪仗、卫兵，虽然不敢抬头，但耳朵都竖得尖尖的，心中翻江倒海——陛下这是……失心疯了？
还是被这至高无上的尊位冲昏了头脑？
抑或是……天帝真的通过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降下了神谕？
“打工人”？
“人上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陈浪坐在那儿，最初的脱口而出带来的短暂发泄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寒。
他意识到自己搞砸了，在一个绝对不该出错的场合，说了一句绝对不该说的话。
记忆碎片里关于秦朝礼法严苛、君权天授、言行需合乎礼制的信息零零星星涌上来，足够让他明白，刚才那句话，往轻了说是“失仪”，往重了说，动摇的是他刚刚到手的、本就还不稳固的统治合法性。
怎么办？
CPU疯狂运转，散热风扇（如果他有的话）估计都得冒烟。
强行解释？
说这是梦中所得天帝启示？
太扯了，而且刚才那语气怎么听都不像神谕。
装傻充愣？
说自己突然头晕胡言乱语？
也不行，皇帝的金口玉言，说了就是说了。
电光石火间，陈浪看到了李斯那几乎要喷火却又强行压抑的眼神，看到了赵高那副静观其变的姿态，也感受到了下方那死寂中涌动的无数疑虑。
不能慌。
现在，他是皇帝。
哪怕是个水货，也是个坐在龙椅上的水货。
他缓缓地，再次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刻意带上了这具身体原本可能拥有的、属于年轻人的清朗声线，只是语气变得异常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与深邃？
“朕，方才……”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众人，投向了虚无的远方，仿佛在回忆某种极其沉重的经历，“神魂仿佛溯游时光长河，见万千黎庶，胼手胝足，于田亩、于工坊、于边塞、于市井……皆辛勤不辍，如工蚁，如蜂群。
其魂坚韧，其志不移，方托举社稷于不坠。
此‘打工’之魂，乃我大秦根基之魂；能成‘人上人’者，非指凌驾剥削，乃指以勤勉忠诚，获功爵封赏，护卫家国，光耀门楣——此方为朕，为天子，应为天下‘打工人’谋之‘人上人’！”
一段话，说得磕磕绊绊，有些词句甚至文白夹杂（陈浪己经尽力调动贫瘠的文言文库存了），但核心意思愣是被他圆了回来：朕不是胡言乱语，朕是心系百姓，感慨万千，用词新颖了点而己！
打工=辛勤劳作，人上人=立功受赏的好百姓、好官吏！
死寂被打破，变成了低低的、难以置信的嗡嗡声。
不少跪着的臣子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圣意新解”。
李斯脸上的紫黑褪去了一些，变成了深深的困惑和审视。
这话……虽然开头骇人听闻，但细品之下，竟然隐隐契合法家奖励耕战的核心？
只是这表述方式……他从未听过。
是陛下真的心有所感，还是急智之下的诡辩？
他狐疑地看着龙椅上的年轻人。
赵高终于抬起了眼皮，飞快地瞥了陈浪一眼，那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成恭顺。
陈浪手心全是汗，但面上强作镇定，甚至微微颔首，仿佛对自己这番“即兴发挥”颇为满意。
他不敢再多说，生怕再崩出什么“福报内卷”之类的词，赶紧将目光投向李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赶紧的，下一项流程！
别愣着了！
李斯接收到信号，尽管满腹疑窦，但大典不能中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上前一步，用比之前更加洪亮、似乎想用音量压住所有不安的声音高唱：“陛下感念黎庶，仁德通天！
礼——继续——！”
冗长到令人发指的仪式终于得以继续。
陈浪像个提线木偶，在李斯或某个礼官的高声提示下，起身，下拜（对着天和祖宗牌位），接受玺绶（沉甸甸的玉玺和绶带压得他胳膊一酸），聆听冗长祷文，再次起身，接受百官朝贺（山呼海啸的“陛下万岁”震得他耳膜发*）……每一个动作，他都做得小心翼翼，努力回忆碎片里的画面和周围人的示范，生怕再出岔子。
玄色冕服里的衬衣，早己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头顶的冕旒（那些玉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提醒着他此刻身份的荒诞与真实。
好不容易熬到主要仪式结束，庞大的队伍开始移动，簇拥着他前往举行宴飨的宫殿。
乘坐的也不是想象中豪华舒适的轿撵，而是一架巨大的、装饰着更多狰狞兽纹和玄色旌旗的木质车驾，车轮碾过地面，颠簸得陈浪差点把早上（或者说这具身体早上）勉强喝下的那点稀粥吐出来。
宴会更是折磨。
巨大的殿堂内，按爵位官职高低坐满了人。
每人面前一张矮案，摆放着鼎、簋等青铜食器，里面盛放着烤肉、黍米饭、菜羹，还有散发着古怪味道的酱。
酒是浑浊的米酒，味道一言难尽。
陈浪高踞上首，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敬酒和****。
他只能僵硬地点头，举起青铜爵抿一口那酸涩的液体，食不知味地切着案上煮得硬邦邦、调味诡异的肉块。
耳边是编钟、磬等乐器奏出的古朴乐声，眼前是穿着华丽衣裙、动作刻板的**们甩着长袖。
这一切都像一场怪诞的梦境。
而他，是这个梦境中心，最孤独、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李斯、赵高，还有一些看起来位高权重的老臣，他们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带着算计。
陈浪能感觉到那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他就像突然空降到一家庞大跨国集团CEO位置的实习生，对公司业务一无所知，手下全是虎视眈眈的元老和心怀鬼胎的高管，而公司的规章**还特么是两千年前的版本！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个侍从悄悄走到赵高身边，低语了几句。
赵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起身，来到陈浪身边，弯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陛下，太后遣人来问，陛下今日大典劳累，身体可还安好？
晚间可需前往问安？”
太后？
记忆碎片翻腾，一个模糊的、威严的老年妇人的形象浮现。
是母亲？
不，好像是嫡母？
关系似乎并不亲密，甚至有些紧张。
问安？
怕是试探吧。
陈浪头皮一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放下酒爵，学着记忆里某种倨傲的语气，淡淡道：“回太后，朕安好。
今日确有些疲惫，问安之事，容朕稍歇再议。”
“喏。”
赵高应声退下，眼神晦暗不明。
宴会终于在陈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的时候结束。
他被庞大的仪仗和宦官宫女簇拥着，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记忆中属于皇帝的寝宫——甘泉宫？
不对，好像是另一处。
管他呢。
寝宫比他想象的“朴素”。
空间巨大，但光线昏暗，全靠油灯和烛台照明。
帷幔重重，家具多是黑漆或原木色，造型厚重。
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香料味，似乎是为了驱散潮湿和阴暗。
屏退了大部分宫人，只留下几个看起来年纪很小、战战兢兢的小宦官和宫女伺候。
陈浪瘫坐在一张铺设了厚厚锦垫的榻上，感觉全身骨头像散了架。
“陛下，可要沐浴**？”
一个小宦官怯生生地问。
“嗯。”
陈浪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所谓的沐浴，是在一个巨大的青铜鉴（盆）里，由宫人用木瓢舀着热水浇淋。
没有香皂，用的是某种淘米水混合植物汁液的东西，去油效果聊胜于无。
**换上的也是柔软的深衣，但依旧层层叠叠。
终于躺到了那张宽大、铺设了多层茵褥的床榻上，帷帐放下，隔绝了外间微弱的光线和侍立的身影。
黑暗和寂静一起涌来。
陈浪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纹样，毫无睡意。
一天。
惊心动魄、荒诞绝伦的一天。
他真的成了秦朝的皇帝。
年号是什么来着？
记忆碎片里好像有……二世？
元年？
现在是秦二世元年？
那……岂不是意味着，那个历史上短短三年就把大秦折腾没了的胡亥，现在成了自己？
不对，自己好像不是胡亥？
记忆很模糊，名字对不上。
但“二世”这个年号带来的不祥预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还有李斯，历史上的丞相，最后被赵高害死。
赵高，那个指鹿为马、颠覆秦朝的权宦，现在就活生生在自己身边。
内有权臣宦官，外有六国遗民、边境匈奴，内部还有严刑峻法下积累的民怨……这开局，简首是地狱难度。
而他自己，除了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被福报腌入味的灵魂，和一堆半生不熟的历史知识（还未必准确），以及这具还算年轻健康的身体，一无所有。
哦，不对，还有一个刚刚在**大典上差点崩掉的“打工魂”人设。
陈浪在黑暗中，慢慢握紧了拳头。
打工是吧。
给祖宗基业打工，给天下苍生打工。
既然上了这贼船，不，这龙船，还坐在了最特么显眼的驾驶位上，旁边一群老水手琢磨着怎么把他扔下去或者架空……那就别怪他这个“空降CEO”，用点非常规手段来“管理公司”了。
现代思维，是他唯一的金手指。
哪怕这金手指看起来有点歪，还差点把开局搞砸。
但，总得试试。
至少，得先活下来，坐稳这个位置。
然后……想办法，让这沉重的大秦，变得……稍微不那么沉重一点？
或者，至少让自己这个“终极打工人”，过得稍微像个人一点？
胡思乱想中，极度的疲惫终于席卷而来。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陈浪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要不要试试，把朝会改成视频会议？
算了，先想想怎么应付明天的正式朝议吧。
那群老臣，尤其是李斯，肯定憋了一肚子问题。
还有太后那边……打工人的福报，从明天起，正式升级为皇帝的“天禄”。
这福气，可真特么大啊。
他无声地咧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梦里，全是飞舞的竹简、咆哮的青铜巨兽，以及李斯那张气得变形的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