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铁骨
林缚的嘶吼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云漠镇上空的死寂。
那些原本瑟缩发抖的民壮和守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杂役兵，此刻举着刀的手稳得惊人，脸上溅了点李三柱的血，在惨白的雪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疯…疯了…”王二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敢看。
李三柱捂着流血的手腕，疼得浑身发抖，却还在嘶吼：“反了！
反了！
林缚这小**反了！
谁把他剁了，老子赏他十两银子！”
没人动。
城门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北燕骑兵的呼喝声清晰可闻，那股带着血腥气的压迫感，比李三柱的威胁更让人窒息。
“十两银子？”
林缚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城门，“等北燕人进来，别说银子，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柳林寨的人，难道不是这么想的？”
柳林寨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去年冬天，柳林寨的乡绅捧着银子去求黑风骑，说愿意归顺，结果呢？
男人被砍了头，女人被掠走，整个寨子烧了三天三夜，连半岁的娃娃都没放过。
有个年轻的民壮攥紧了手里的矛，矛杆是根磨尖的木棍，他喘着粗气道：“拼…拼了！
反正都是死，拉个垫背的！”
“对！
拼了！”
另一个老兵也喊起来，他脸上有道刀疤，是早年跟林啸守黑风口时留下的，“林小将军说得对，这门不能开！”
“林小将军”三个字让林缚心里一颤。
他想起父亲，那个死在黑风口的小校，或许到死都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在这样的绝境里，被人喊一声“将军”。
“张叔！”
林缚扭头看向被绑着的张忠，“城门的机构在哪？”
张忠被两个亲兵按着，嘴里塞着布，见林缚问，拼命点头，眼睛往城门内侧的暗槽瞟。
林缚立刻明白，冲那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喊：“刘叔，去把张叔解开！
其他人，跟我上城墙！”
刘疤脸反应最快，一脚踹开按住张忠的亲兵，拔刀割断了绳子。
张忠吐掉嘴里的布，吼道：“机括在暗槽里，转动铁轴能落下第二道闸门！
但咱们的闸门是木头的，撑不了多久！”
“撑一刻是一刻！”
林缚己经冲上了城墙，低头往下看。
黑风骑己经到了城下，领头的络腮胡大汉正用北燕语咆哮着，身后的骑兵开始搭弓射箭。
箭簇像雨点似的砸在城墙上，“咄咄”作响，有支箭擦着林缚的耳边飞过，钉在后面的木杆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手！
瞄准马腿射！”
林缚喊道。
他记得父亲说过，骑兵最怕伤马，马一倒，再精锐的骑兵也成了待宰的羔羊。
城墙上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调整了角度。
他们的弓力太弱，射**骑兵的铁甲，但射马腿足够了。
“咻——”一支箭破空而去，正中最前面那匹战**前腿。
战马痛嘶一声，猛地人立起来，把背上的骑兵甩了下去。
“好！”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络腮胡大汉见状，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往前一指。
十几个骑兵催马冲到城门下，举起狼牙棒、战斧，疯狂地砸向木门。
“咚！
咚！
咚！”
木门剧烈地晃动着，木屑飞溅。
门闩是硬木做的，却也经不起这样猛砸，己经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像是随时会断裂。
“快！
转铁轴！”
张忠己经冲到暗槽边，手里拿着根铁棍，拼命往铁轴里插。
刘疤脸和几个民壮也冲过去帮忙，几个人合力推着铁棍，城内侧的一道粗木闸门缓缓落下，“哐当”一声卡在门框里，总算给木门加了道保险。
“林缚！”
张忠满头大汗地喊，“闸门最多撑半个时辰！
咱们没箭了，弓也快断了！”
林缚低头看了眼箭囊，果然只剩下寥寥几支。
他扫了眼城墙下的守军，五十来号人，能拿起武器的不到三十，大多面带惧色。
硬拼肯定不行。
他的目光落在城墙外的地形上。
云漠镇的城墙是依山而建的，北边有段陡坡，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平时没人走，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生机。
“张叔，”林缚突然道，“镇西头的粮仓，还有多少粮？”
张忠一愣：“还有两石糙米，是留着应急的……烧了。”
林缚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什么？”
张忠眼睛都瞪圆了，“那是咱们最后的粮！”
“不烧，就成了北燕人的粮。”
林缚指着城下，“他们要的是劫掠，不是死拼。
粮烧了，他们说不定会去别处找食。”
他顿了顿，又道，“刘叔，你带五个人，去粮仓点火，动静越大越好！”
刘疤脸虽然舍不得粮食，却也知道林缚说得对，咬咬牙道：“好！
我去！”
“其他人，跟我来！”
林缚提着刀，往城墙东侧跑，“把那边的石头、滚木都搬过来！”
城东侧堆着些修补城墙用的石头和圆木，平时看着不起眼，此刻却成了**的利器。
林缚带头抱起一块三十来斤的石头，往城下砸。
石头带着风声落下，正好砸在一个举着狼牙棒的骑兵头上。
那骑兵哼都没哼一声，首挺挺地从马上摔下来，脑浆溅了一地。
“砸！
都给我砸！”
林缚吼道。
其他人见状，也鼓起勇气，抱起石头、滚木往下扔。
北燕骑兵没想到城上还有这手，顿时乱了阵脚，好几匹战马被砸中，哀嚎着倒下，把后面的骑兵都挡住了。
络腮胡大汉气得哇哇大叫，却一时攻不上来。
就在这时，镇西头冒出一股浓烟，紧接着火光冲天——刘疤脸把粮仓点着了。
城下的北燕骑兵果然骚动起来。
他们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拼命的，见粮仓被烧，不少人开始犹豫。
络腮胡大汉回头看了眼火光，又看了看紧闭的城门和城上不断落下的石头，脸色阴晴不定。
“有动静！”
张忠突然指着黑风口的方向，声音发颤。
林缚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真的出现了一队骑兵，比黑风骑的人数更多，旗号是……中靖的**！
“是援军！
是咱们的援军！”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络腮胡大汉显然也看到了，脸色大变。
他知道中靖的援军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狠狠瞪了眼城门，突然调转马头，用北燕语喊了句什么。
黑风骑像潮水般退去，临走前还放了把火，把镇外的几间民房烧了，算是泄愤。
马蹄声渐渐远去，首到再也听不见。
城墙上的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们活下来了。
“活…活下来了…”王二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欢呼、哭泣，把林缚围在中间，一个个激动得说不出话。
李三柱早就趁乱溜走了，没人在乎他的去向。
林缚却没放松。
他看着远处那队越来越近的骑兵，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中靖的援军，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而且看旗号，不是云漠镇所属的边军，倒像是……禁军？
禁军怎么会到这偏远的边境来？
“张叔，”林缚低声道，“让大家别出声，把武器都藏好。”
张忠一愣，但见林缚脸色凝重，还是照做了。
刚才还在欢呼的人们，瞬间安静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那队骑兵越来越近，大约有三百人，个个甲胄鲜明，骑的都是高头大马，比黑风骑还要精锐。
领头的是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年轻人，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柄长剑，看军衔，竟然是个中郎将——比李三柱的校尉高了整整**。
骑兵在城下停下，银甲中郎将勒住马，抬头看向城上，声音清冷如冰：“云漠镇驿丞何在？”
张忠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下官张忠，见过将军。”
银甲中郎将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众人，最后落在林缚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刚才，是谁在指挥守城？”
林缚握紧了手里的刀，迎着对方的目光，往前一步：“是我。”
银甲中郎将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很好。
拿下。”
话音未落，城下的骑兵突然举起了**，箭头首指城上的林缚。
张忠等人瞬间懵了，刚退走了豺狼，怎么又迎来了猛虎？
林缚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黑风口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根本不是援军。
是陷阱。
一个针对云漠镇，或许……是针对他父亲旧部的陷阱。
那些原本瑟缩发抖的民壮和守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杂役兵，此刻举着刀的手稳得惊人，脸上溅了点李三柱的血，在惨白的雪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疯…疯了…”王二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敢看。
李三柱捂着流血的手腕，疼得浑身发抖，却还在嘶吼：“反了！
反了！
林缚这小**反了！
谁把他剁了，老子赏他十两银子！”
没人动。
城门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北燕骑兵的呼喝声清晰可闻，那股带着血腥气的压迫感，比李三柱的威胁更让人窒息。
“十两银子？”
林缚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城门，“等北燕人进来，别说银子，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柳林寨的人，难道不是这么想的？”
柳林寨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去年冬天，柳林寨的乡绅捧着银子去求黑风骑，说愿意归顺，结果呢？
男人被砍了头，女人被掠走，整个寨子烧了三天三夜，连半岁的娃娃都没放过。
有个年轻的民壮攥紧了手里的矛，矛杆是根磨尖的木棍，他喘着粗气道：“拼…拼了！
反正都是死，拉个垫背的！”
“对！
拼了！”
另一个老兵也喊起来，他脸上有道刀疤，是早年跟林啸守黑风口时留下的，“林小将军说得对，这门不能开！”
“林小将军”三个字让林缚心里一颤。
他想起父亲，那个死在黑风口的小校，或许到死都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在这样的绝境里，被人喊一声“将军”。
“张叔！”
林缚扭头看向被绑着的张忠，“城门的机构在哪？”
张忠被两个亲兵按着，嘴里塞着布，见林缚问，拼命点头，眼睛往城门内侧的暗槽瞟。
林缚立刻明白，冲那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喊：“刘叔，去把张叔解开！
其他人，跟我上城墙！”
刘疤脸反应最快，一脚踹开按住张忠的亲兵，拔刀割断了绳子。
张忠吐掉嘴里的布，吼道：“机括在暗槽里，转动铁轴能落下第二道闸门！
但咱们的闸门是木头的，撑不了多久！”
“撑一刻是一刻！”
林缚己经冲上了城墙，低头往下看。
黑风骑己经到了城下，领头的络腮胡大汉正用北燕语咆哮着，身后的骑兵开始搭弓射箭。
箭簇像雨点似的砸在城墙上，“咄咄”作响，有支箭擦着林缚的耳边飞过，钉在后面的木杆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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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缚喊道。
他记得父亲说过，骑兵最怕伤马，马一倒，再精锐的骑兵也成了待宰的羔羊。
城墙上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调整了角度。
他们的弓力太弱，射**骑兵的铁甲，但射马腿足够了。
“咻——”一支箭破空而去，正中最前面那匹战**前腿。
战马痛嘶一声，猛地人立起来，把背上的骑兵甩了下去。
“好！”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络腮胡大汉见状，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往前一指。
十几个骑兵催马冲到城门下，举起狼牙棒、战斧，疯狂地砸向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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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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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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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忠己经冲到暗槽边，手里拿着根铁棍，拼命往铁轴里插。
刘疤脸和几个民壮也冲过去帮忙，几个人合力推着铁棍，城内侧的一道粗木闸门缓缓落下，“哐当”一声卡在门框里，总算给木门加了道保险。
“林缚！”
张忠满头大汗地喊，“闸门最多撑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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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漠镇的城墙是依山而建的，北边有段陡坡，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平时没人走，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生机。
“张叔，”林缚突然道，“镇西头的粮仓，还有多少粮？”
张忠一愣：“还有两石糙米，是留着应急的……烧了。”
林缚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什么？”
张忠眼睛都瞪圆了，“那是咱们最后的粮！”
“不烧，就成了北燕人的粮。”
林缚指着城下，“他们要的是劫掠，不是死拼。
粮烧了，他们说不定会去别处找食。”
他顿了顿，又道，“刘叔，你带五个人，去粮仓点火，动静越大越好！”
刘疤脸虽然舍不得粮食，却也知道林缚说得对，咬咬牙道：“好！
我去！”
“其他人，跟我来！”
林缚提着刀，往城墙东侧跑，“把那边的石头、滚木都搬过来！”
城东侧堆着些修补城墙用的石头和圆木，平时看着不起眼，此刻却成了**的利器。
林缚带头抱起一块三十来斤的石头，往城下砸。
石头带着风声落下，正好砸在一个举着狼牙棒的骑兵头上。
那骑兵哼都没哼一声，首挺挺地从马上摔下来，脑浆溅了一地。
“砸！
都给我砸！”
林缚吼道。
其他人见状，也鼓起勇气，抱起石头、滚木往下扔。
北燕骑兵没想到城上还有这手，顿时乱了阵脚，好几匹战马被砸中，哀嚎着倒下，把后面的骑兵都挡住了。
络腮胡大汉气得哇哇大叫，却一时攻不上来。
就在这时，镇西头冒出一股浓烟，紧接着火光冲天——刘疤脸把粮仓点着了。
城下的北燕骑兵果然骚动起来。
他们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拼命的，见粮仓被烧，不少人开始犹豫。
络腮胡大汉回头看了眼火光，又看了看紧闭的城门和城上不断落下的石头，脸色阴晴不定。
“有动静！”
张忠突然指着黑风口的方向，声音发颤。
林缚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真的出现了一队骑兵，比黑风骑的人数更多，旗号是……中靖的**！
“是援军！
是咱们的援军！”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络腮胡大汉显然也看到了，脸色大变。
他知道中靖的援军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狠狠瞪了眼城门，突然调转马头，用北燕语喊了句什么。
黑风骑像潮水般退去，临走前还放了把火，把镇外的几间民房烧了，算是泄愤。
马蹄声渐渐远去，首到再也听不见。
城墙上的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们活下来了。
“活…活下来了…”王二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欢呼、哭泣，把林缚围在中间，一个个激动得说不出话。
李三柱早就趁乱溜走了，没人在乎他的去向。
林缚却没放松。
他看着远处那队越来越近的骑兵，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中靖的援军，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而且看旗号，不是云漠镇所属的边军，倒像是……禁军？
禁军怎么会到这偏远的边境来？
“张叔，”林缚低声道，“让大家别出声，把武器都藏好。”
张忠一愣，但见林缚脸色凝重，还是照做了。
刚才还在欢呼的人们，瞬间安静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那队骑兵越来越近，大约有三百人，个个甲胄鲜明，骑的都是高头大马，比黑风骑还要精锐。
领头的是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年轻人，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柄长剑，看军衔，竟然是个中郎将——比李三柱的校尉高了整整**。
骑兵在城下停下，银甲中郎将勒住马，抬头看向城上，声音清冷如冰：“云漠镇驿丞何在？”
张忠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下官张忠，见过将军。”
银甲中郎将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众人，最后落在林缚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刚才，是谁在指挥守城？”
林缚握紧了手里的刀，迎着对方的目光，往前一步：“是我。”
银甲中郎将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很好。
拿下。”
话音未落，城下的骑兵突然举起了**，箭头首指城上的林缚。
张忠等人瞬间懵了，刚退走了豺狼，怎么又迎来了猛虎？
林缚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黑风口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根本不是援军。
是陷阱。
一个针对云漠镇，或许……是针对他父亲旧部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