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逢奇谈

来源:fanqie 作者:爱吃玉米豆浆的定安侯 时间:2026-03-08 05:17 阅读: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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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勉强在半空挣扎,照不亮京郊官署半截灰墙,就像这座城市里的官帽,都是半明半暗。

冯不凡一脚还没迈过官署大门,就被钟三斤从旁边拦了下来。

钟三斤左手揣着油纸包子,右手拎着一只竹笼茶壶。

他脸上挂着朝市井一带独有的豁达,眯着眼说道:“不凡兄,官衙里刚来了一批新鲜下官。”

他将“下官”二字咬得特别重,像咀嚼一块闷面的馒头。

门口的小吏见了这两位,一个是刚被贬的六品闲官,一个是混进衙门的地头蛇,心中有些慌,讪讪地把手一甩:“冯大人、钟爷,里头正闲得很,今日还轮不到各位点卯。”

冯不凡笑了笑,顺势抬手招呼:“闲官闲事,正好闲谈。”

随手摸下一片门楣上的尘土,不知有意无意地拍在自己的官服上,好似给六品补了个灰色花边。

钟三斤凑过来:“今日里,那清流柳大人带着新科举子过衙查房,声称要察一查‘吏治风气’,不知又要查出几缕官场腐气。”

冯不凡点头:“柳大人自诩清流,其实鼻头最敏感,专闻别人脚臭,偏不闻自己袜上的霉。”

两人一同笑起来。

京郊官署里的议事厅,正聚着几位闲官、文吏和尚未驯顺的新人。

长案两侧,茶水放着。

不过茶汤如江南河道,既不清也不明。

有人认出冯不凡,低声道:“这不是新来的冯大人?

据说昨日之贬,京城权贵为之一震呢。”

冯不凡拉了椅子坐下,不紧不慢地说:“我不过是官场里的杂草,从翰林院搬到郊外田头,就是换个土壤松松根罢了。

你们各位。

别看眼前各自带个品级,那身上的肥膘说不准哪天就成了朝纲的肥料。”

钟三斤早己自来熟,拿起茶壶为大家轮流倒水,口中道:“衙门茶水有三味:一味是官气,一味是政事,还有一味,就是嘴皮子上抹蜜掺毒。”

新来的文吏苏青禾悄悄坐在角落,目光明亮,带着三分警觉七分好奇。

她斟酌片刻才道:“冯大人,既然说官场如肥料,何以有人拼了命只为这贫瘠土壤里争果实?”

冯不凡抬眼,嘴角一勾:“青禾姑娘,其实啊,大晟帝国这片田,每一棵‘官树’都不知根在何处,果实却大多落在树下捡果的小儿手中。

你看看咱们的柳大人与李玉鸾,表面争果,实则都想攥着根。

根在皇帝脚下,脚下踩的可是泥潭与蚯蚓。”

苏青禾憋住笑,钟三斤却大声咳嗽:“大人,您差点说出‘朝堂蚯蚓多于官员’了。”

厅中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又觉得妙趣横生。

有人递来小饼,顺嘴就问:“冯大人,听说御前大总管李玉鸾今日要来巡视外城,可有风声?

他手上权大,传说能让皇帝早饭加三根葱。”

冯不凡摇头:“李玉鸾啊,葱是加得够多,宫里汤都快辣死人了。

李大总管此人,外表温和,内心却如冬月结冰的河。

一脚踩下去,保不齐你以为是草原,其实是陷坑。”

钟三斤见众人神色各异,又拍了拍冯不凡肩:“其实京城官场最荒唐地方,不在权贵手里,在茶杯里面。”

他举起茶杯,一摇,茶汤晃荡数圈:“茶里头浮的,是权贵梦,底下沉着的是**的命。

谁法子高,能斟满一杯不洒底,那便叫‘权谋之道’。”

冯不凡哈哈大笑,刚想附和,议事厅外忽然一阵杂乱脚步。

清流柳大人与御前总管使者竟一同步入,带着几位新官。

柳大人面色清朗,步履板正,随行使者则衣冠楚楚,目光阴鸷。

柳大人环顾众人,必欲显清誉:“本官今日来查风气,望各位闲官自省。

切莫存懈怠,宽衣解带虽无罪,妄议朝政却要慎言。”

使者忽然盯上一旁的钟三斤,问道:“你是哪个房里的人?

衣冠不整,可知这是官署,不是菜市场?”

钟三斤稳如泰山地拱手:“回大人,小民钟三斤,京郊公务除外,专司观风察俗。

市井里没规矩,官场里多规则,小民只会跟着规矩走,有时却被规则踩在脚下。”

苏青禾听得机警,悄悄斜瞟冯不凡,低声道:“难怪京城茶楼都说:‘钟三斤脚下抹油,官场门口开油坊。

’原来是真的。”

冯不凡顺势站起,作揖道:“在下新任闲官,初来乍到,最怕京城官气重。

若大人们查风气,不妨先查查这厅里茶壶盖上积灰:据说上头落得最多,不是茶叶,是谎言。”

议事厅中气氛忽然紧绷,柳大人与使者对视一眼。

使者冷冷道:“冯大人,既然你言辞犀利,不知可有建议?

如何让这官场风气清新些?”

冯不凡装模作样媚笑:“清新二字无处寻,要不仿效皇帝新装,把官服全改用纱做?

如此一来,谁有肥膘、谁藏锋刃,官场清流都能一眼看穿。”

厅里哄然,一时间连小吏都忍俊不禁。

柳大人却不动声色,“官场岂能儿戏!”

冯不凡遗憾道:“官场曾是正堂,如今便是戏台。

台下有市井观众,台上挂流苏官帽;官帽下有头脑,头脑里却多是空敲的锣。”

使者见场面被冯不凡搅和,半带讥讽地说:“不凡大人这番话,倒该留给上朝讲。”

冯不凡微微颔首:“上朝之事,愚才胆小,还望多关照。”

柳大人摆摆手,没有再多言,带着使者转身离去,边走边低声道:“朝堂**需谨慎,市井闲言最难防。”

厅中官员们顺着柳大人的背影望去,空气里弥漫着官场独有的荒唐:表面风气查得紧,暗中互踩暗线,各自为营。

钟三斤拍拍茶壶,“不凡兄,一会儿要不要进城逛逛?

听说皇宫里也流行咱们市井的笑话,只是不敢当面传。”

冯不凡点头,眼中闪过狡黠,“去皇宫前,我要在衙门门口多蹭半小时,你且听门外官差聊天,他们的笑谈,比京城权贵还要深刻。”

苏青禾默默记下冯不凡所言,转身走于日光下,感觉官署的灰墙因笑声而少了几分压迫。

钟三斤拎起茶壶,追着冯不凡而去。

远处柳大人步入正厅,身后使者低声道:“这冯不凡,言语太能搅局,莫要真把大总管惹恼。”

柳大人微微一笑:“搅局未必是祸,笑谈才是真风。”

而衙门前,日头逐渐爬高,茶汤浮沉,众人的影子一一拉长。

官场的荒唐就像茶叶末,越是搅动,越见其本味。

冯不凡站在门槛边,身影斜落,心头却仿佛搁着一壶不稀不稠的笑意。

京城官场的笑谈,才刚开个好头,他收起包袱,正准备迈入京城更大的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