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眼睛睁着，怎么叫都不应。

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五。瞳孔对光反射正常，颈软，没有病理征，但意识模糊，嘴里一直在说胡话。

“送医院。”我说。

老周沉默了一秒：“最近的乡镇卫生院，出山要走两天。”

我这才想起来——我们进山走了六天，那是因为路不熟、边走边找。如果全力赶路，最快也要两天一夜。

“先降温。”我掏出随身带的急救包，翻出退烧药，让老周把小林扶起来喂药。但药喂不进去——她已经失去吞咽反**，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这时候，龙老出现在门口。

他手里端着一碗水，水色发黑，像泡了什么树皮草根。他走到床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我们。

老周看了我一眼。

我犹豫了三秒。三秒后，小林又抽搐了一下。

“给她喝。”我说。

龙老蹲下来，一手托起小林的后颈，一手把碗沿凑到她唇边。水慢慢渗进去，小林的喉咙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龙老，说了一句我们谁都听不懂的话。

那不是普通话，也不是湘西方言，甚至不像任何一种我听过的汉藏语系语言。音节很短，但音调起伏很大，像唱歌，又像哭。

龙老听懂了。

他的脸色变了。

碗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碎了。黑水渗进木地板的缝隙，很快消失不见。

“她说……”龙老的声音发抖，“她说，喜神生气了。”

四

小林喝完那碗水，烧退了。天亮的时候她醒过来，完全不记得夜里的事。我试探着问她还记不记得什么，她说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很多人跪在地上磕头，她也在磕，但不知道为什么磕。

我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她摇头，一个字都不记得。

我和老周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再提。

但那天开始，我发现自己在记日记。不是普通的记录，是那种很仔细的、连几点几分吃了什么都写下来的记法。写的时候我不太清楚为什么写，只是觉得必须写——好像如果不写下来，这些东西就会消失。

老周看见我在写，笑我：“职业病犯了？考察日记等回去再整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