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懿旨。,佟佳府的垂花门外却已停了一顶青帷小轿。轿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少女的脸——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眉心一点朱红痣,像是雪地里落下的梅花瓣。“姑娘,仔细风凉。”,又替她把轿帘掖好。少女却没有缩回去,只望着巷口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见宫墙的轮廓,在灰白的天色里沉沉的,像一道永远迈不过去的门槛。·毓芙。,她还是盛京老家那个没人管的远房孤女;三天后,她就要入宫成为皇贵妃的妹妹——虽然不是嫡亲的,但懿旨上写得明白:“佟佳氏女,著封贵人,即日起入宫。”。
人人都说这是天大的恩典。皇贵妃佟佳氏入宫多年无出,如今把娘家妹妹接进来,自然是固宠的意思。毓芙的大伯父连夜从京郊赶回来,祠堂里的香火烧了整整一夜,族谱上她的名字被重新描了一遍。
毓芙没有说话。
她只是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的那句话:“芙儿,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孩子生下来就是棋子。你记住,棋子要想活,就不能让人看出你是棋子。”
母亲是**,父亲当年在江南任上娶的。父亲死后,嫡母不认她们母女,毓芙跟着母亲在盛京郊外的庄子上过了十年。那十年里,她学会了认字、学会了绣花、学会了看人眼色,唯独没学会的是——怎么当一枚不会被人吃掉的棋子。
“起轿——”
一声吆喝打断了她的思绪。轿子晃晃悠悠地抬起来,云锦在旁边小声说:“姑娘,大伯母亲自送您到宫门口呢。”
毓芙没应声。
她知道大伯母为什么送。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让宫里的人看见——佟佳家的人懂规矩,佟佳家的人知道感恩。
轿子拐过巷口的时候,毓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盛京的方向。
毓芙被领着从偏门入宫。
这是规矩。贵人位分太低,走不得午门正门。引路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嬷嬷,穿着深青色的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奴才姓孙,是长**的掌事嬷嬷,往后贵人娘娘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才。”
毓芙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荷包递过去:“劳烦嬷嬷了。”
孙嬷嬷接荷包的动作极快,快到几乎看不出她伸手,但毓芙看见了——那双手的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练过功夫的人。
毓芙心里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跟着孙嬷嬷一路往东走,穿过几道宫门,绕过几道回廊,终于在一处宫院前停下。
“这就是长**。皇贵妃娘娘住正殿,贵人的住处安排在偏殿东配殿。”
长**比毓芙想象的要大。
院中两株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晃动。正殿的台阶下站着一排宫女,见她们来了,齐齐福身。毓芙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正殿里传来一阵笑声,笑声清亮,带着几分恣意。
孙嬷嬷的脚步顿了顿。
“是惠妃娘娘来了。”她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
毓芙垂下眼。
惠妃——大阿哥的生母,在宫里熬了二十多年,熬成了四妃之首。她和皇贵妃的关系,明面上是和睦的,暗地里,谁都知道不那么简单。
“既然惠妃娘娘在,我先去偏殿安顿,回头再给皇贵妃请安。”毓芙说。
孙嬷嬷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淡:“贵人娘娘是个懂事的。”
懂事的。
毓芙在心里笑了一下。
从今天起,她大概会经常听见这两个字。
毓芙在偏殿安顿好,换了一身藕荷色的旗装,把头发重新梳过,才往正殿去请安。
正殿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一股淡淡的百合香萦绕其间。皇贵妃佟佳氏靠在东次间的暖炕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毓芙愣了一下。
她见过皇贵妃的画像——宫里赐下来的,画上的人端庄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但眼前的人却不太一样:三十出头的年纪,容貌确实端庄,但那双眼睛太过清亮,亮得像是能把人看透。
“毓芙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她跪下去,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皇贵妃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到我跟前来。”
毓芙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皇贵妃放下书,仔细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落到她的手,又从她的手落到她衣裳的褶皱上。毓芙垂着眼,任由她打量。
“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过了年就十六了。”
“读过书?”
“跟着母亲认过几个字,不敢说读过。”
皇贵妃点了点头,忽然说:“你长得不像你父亲。”
毓芙心里一动,抬起眼来。
皇贵妃正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审视,倒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入宫那年,你还没出生。”皇贵妃说,“后来听说你父亲在江南娶了亲,生了个女儿。再后来……”她没有说下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毓芙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再后来,父亲死了,嫡母不认她们,她们母女在盛京郊外的庄子上自生自灭。
“母亲教导得极好。”毓芙说,“她教女儿认字,教女儿规矩,教女儿……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皇贵妃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一声:“是个明白人。”
“母亲三年前过世了。”毓芙的声音很平静,“她走之前,让女儿记住一句话:佟佳家的女儿,走到哪里都要记得自已姓什么。”
正殿里安静了一瞬。
皇贵妃把茶盏放下,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把你接进宫来吗?”
毓芙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躲。
“知道。”她说,“娘娘需要人。”
皇贵妃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毓芙几乎以为自已说错了话。然后,皇贵妃笑了——那笑容不像方才对惠妃的笑,倒是有几分真的笑意在里头。
“是个聪明的。”她说,“聪明就好,宫里最怕的不是聪明人,是自以为聪明的人。”
她摆了摆手:“去吧,今儿先歇着。明儿一早要去给太后请安,我让孙嬷嬷教你规矩。”
毓芙跪安退出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听见皇贵妃在后面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是个有福气的,走得早。”
毓芙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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